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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  錢

作者  綠草青青   2011年3月

　　臺灣作家三毛曾經(jīng)說過，“金錢是深刻無比的東西，它背后的故事，多于愛情?！边@話說的極是，愛情是奢侈品，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擁有的，有當然好，沒有，也可以繼續(xù)活。但錢是必需品，維系日常生活的吃穿用度那一樣都得用錢來換，沒有錢就活不下去。所謂的“一文錢逼到英雄漢”， 說的就是錢少還不行，還得足夠多，差了一文錢，饒你是個叱咤風云的大英雄，也免不了氣短。

　　自然錢背后的故事就多一些。

　　上世紀八十年代末，那時候提起個體戶，給人的印象，差不多就像現(xiàn)在的大款。有一天我的辦公室就迎來了這樣一位訪客，是我同事以前的同事，其時大約四十歲上下，膚色較深，短發(fā)，矮胖，戴著墨鏡，挎著小包，坐在辦公室的沙發(fā)上和同事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，不知怎么就聊起了兩人都認識的一個人，當時正和個體戶一樣在農(nóng)貿(mào)市場搞批發(fā)經(jīng)營。按個體戶的說法，是她把那人“扶上馬，送一程”，那人才有了今天。沒想到那人一立住腳跟就和市場其他經(jīng)營戶合起伙來和她叫板，挖她的墻腳。

　　他們說的事情并不新鮮，無非不過又是一個農(nóng)夫和蛇的故事。之所以印象深刻，是這個個體戶對那人當初生活窘境的形容，說她“連買一包衛(wèi)生紙的錢都要手心朝上跟男人要?！蔽以谂赃吢犞?，果然覺得格外的不堪。在這以前我腦海里不是沒有錢的概念，只是一向遲鈍，有些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。日常生活中也有一些小的欲望因為錢不多只能自生自滅，是有些窘迫，卻蜻蜓點水般膚淺，都沒有這一次切膚之感來得深刻——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。

　　真的很懷念在那個小山村里度過的日子，因為有父母的庇佑，才有了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。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，目睹著父輩的辛勞很早就體察到生活的艱澀。村里的孩子們，很早就開始幫著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。洗衣、做飯、掃院子、擔水、擔煤、和泥、照看弟妹，等等等等。讀小學的時候，恰好趕上農(nóng)業(yè)學大寨的高潮時期，一年中幾乎有大半年時間在“學農(nóng)”。剛開始是拾麥穗，后來就肩不離扁擔。春季抗旱時抬水、春播時送糞，夏天麥收時從地里把麥捆兒送回場里，秋季就更繁忙了，地里的東西一樣一樣都得運回來，即便是在農(nóng)閑的冬季，也要參加“農(nóng)田建設”——聽起來好像很宏大的工程，其實我們這些小學生，也就能做一些平整土地之類的小活，就是從高處抬土墊到凹處，也還離不開扁擔。所以一年四季我們的肩膀都起著一道道的紅印子，出了汗以后又痛又癢。大人們有時看到我們揪著肩膀上的衣服呲牙咧嘴“絲絲哈哈”地叫痛，很不以然，“時間長了，干得多了，就好了。”可是直到離開那個小山村，我的肩膀還是一挨扁擔就紅腫。

　　有一年寒假，正月里我在縣城奶奶家住了幾天，一天下午往家里返，快到村里的時候，突然聽見遠處有人叫我的名字。循聲望去，看見一群小伙伴正在一位村民（當時叫社員）的帶領下在路邊山坡上的大田里平整土地。看見我，興奮地揮著手喊叫著打招呼。還以為又要開始“學農(nóng)”了。第二天去了才知道，這一次與以往不同。以往的“學農(nóng)”再苦再累都是課內(nèi)活動，沒有報酬。但這一次隊里給我們記出勤，年底和村民們一起評工分，按工分總結算。

　　村里的孩子不怕吃苦，原來義務勞動時也沒有人有怨言，何況這一次隊里還給記工分。大伙兒都暗暗地較著勁兒，看誰的出勤多。后來人們總結這一時期的集體勞動，都說是“大鍋飯，出勤不出力”，批的一無是處。但是這其中有一個小插曲我總也忘不了。就在那一次平整土地的勞動中，我們幾個按大人的吩咐用鐵鍬拍碎土坷垃。干著干著，一抬頭看見一個小伙伴悄悄和我使眼色，還以為要和我說什么悄悄話，趕緊湊過去?？纯粗車鷽]人注意，她才說，“你真傻，那么賣力干什么，有人看你的時候就干，沒人看你就歇一歇?！碑敃r就覺得她說得不在理，只是口笨舌拙，不知道怎么說服她。考慮到她也是一片好心，如果一本正經(jīng)地和她辯論讓別人都知道這件事恐怕對她不利，只好不吭聲。

　　年底評分時我們小孩子沒有參加，是大人們評的。一般地，男壯勞力10分，女壯勞力8分，半大小子有一些是4分，我們這些小孩子大多都是3分。10分一個工，收入好的隊一個工可以結算一元三角多，收入不太好的一元二角多。與周邊村子比，這在當時也算是比較富裕的了。

　　沒想到的是，我和那個小伙伴被特意提出來，我因為“干活實誠”，額外多獎勵0.5分，即我被評了3.5分。那個小伙伴雖然也被評了3分，但特別指出她“耍奸”，從此落了個“不實在”的名聲。

　　其實那時候我年齡小，個小，體弱，力氣也小，一心想著如果不賣力干活就會落在別人后邊，自己應該做的活做不了做不完，別人就得多做，我只是擔心被別人嫌厭才那么賣力。那個小伙伴也不過是有些小聰明而已，算不上什么“奸”。她跟我說的話我也從沒對任何人講過，我倒覺得這一點恰恰反映出她很單純很可愛——不諳世事，待人不設防。但是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”，淳樸敦厚的村民把這件事上升到了個人品行的高度。我是榜樣，她卻成了反面教材。這件事情多多少少影響到了我的人生觀，從那以后我就堅信，天道酬勤，有一份耕耘就有一份收獲，也只有有一份耕耘才有一份收獲。

　　那一年，我大概結算了10幾個工。第二年年底，大隊門口照例貼出社員結算明細表。母親特意抄了她和我的工分數(shù)?；氐郊?，母親爬在縫紉機上（當時是我家的寫字臺）用鉛筆在一張紙上劃來劃去，然后抬起頭微笑著告訴我，這一年，我掙了近四十個工，足夠支付我自己一年的口糧錢還有剩余。我和她的工分加起來，扣除全家人的糧錢還余50多元，今年我們再不用向大隊補交糧錢了。母親喜滋滋地說，“這下我們可要美美地過個年了?！?/p>

　　突然意識到自己能夠自食其力了，內(nèi)心里充滿了自豪感，這種感覺真是妙極了。

　　到正式結算的那一天，母親和左右鄰居一起高高興興去大隊開支，回來時卻擰著眉頭，一臉失望。一問，原來只領到二十幾元錢。母親懷疑是自己記錯了，查了她的記工本和我的記工本，又讓我跑一趟大隊門口去看墻上貼的社員結算明細表，又重新拿了一張紙一遍遍驗算，還是不對。最后遲遲疑疑地問我，“要不，問問去？”

　　我也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好，“問問也沒有什么吧?！?/p>

　　后來兩個人商議，當天開支的人多，會計恐怕顧不上，那就推后幾天，等會計有了空再去問。

　　一問，原來是會計抄串了行，把本該結算給我家的錢算到了別人頭上。過了幾天，一位村民來到我家，把他多領的錢放在縫紉機上，一邊替會計解釋，“這事情也是難免的”。母親低著頭，表情訕訕的，好長時間不好意思去碰縫紉機上的錢。我自己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，好像兩次領到的錢加起來遠遠不夠母親提到的50多元，先前的喜悅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澀澀的感覺。

　　那一年春節(jié)是怎么過的早記不清了，好像和以往也沒有什么不同。

　　后來村里開始實行責任田，再后來又實行土地承包到戶。即便是在功課最緊張的高中階段，星期天不去學校時，遇上農(nóng)忙季節(jié)就得去地里幫母親干活，但再沒有掙過工分。上高中時因為要早起上早自習，有時候起床晚了顧不上吃早飯，家長或多或少還會給一些零用錢買早點。省下買早點的錢買三毛錢一本的《大眾電影》，因為完全是為了娛樂，自己也覺得夠奢侈，所以偷偷地背著家長看，害怕被家長看見了挨訓。

　　這一時期發(fā)生一件事，印象很深。

　　在縣中，同學中有一多半是農(nóng)村來的，因為家離得遠不得不住在學校。學校每月有一個星期天放假，讓同學們回家取生活用品和飯費。一天飯費四角錢，三十天十二元錢，飯票上印著日期和早、中、晚，早飯就用印著當日日期和早的那一張，以此類推。如果有事不在學校吃可以提早退飯票，但不可以只退一頓早飯或者一頓午飯，只能退一整天的。有一次，一位同學和她正在上初中的弟弟回家取飯費，母親只給了每人十元錢。返回學校后她悄悄一個人發(fā)愁，因為學校出售的是一個月的飯票，并不零賣，十元錢只能買到二十五天的飯費，還得等在五天以后才可以買。那么這五天怎么辦，她用了最笨的辦法——餓著。到飯點時，她就躺在床上，用被子蒙了頭。有同屋的伙伴叫她，“XX，和我們一起吃吧，我們吃不了的?！辈粌H沒有回應，看她的做派，好像還讓她羞惱更甚。就這樣過了一天，第二天午飯時她照例在床上躺著。這時她的弟弟來看她，遞給她兩元錢，“你呀?！?/p>

　　她的弟弟和同學借了錢，自己買了飯票，也猜到了她必定在餓肚子，姐弟情深，就跑來給她送兩元錢。

　　我這個人，大概屬于悲觀主義者吧，每看見類似的事情總是不由自主地聯(lián)想，假如要是自己該怎么辦。該怎么辦？想來想去，我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。不是沒有想到借，可借了是要還的，那個時候實在想不出有什么辦法能夠掙錢還債。

　　三十年后，我把這個故事講給女兒聽——她的年齡正好和我們那時差不多。女兒“噗嗤”笑出聲來，“真笨，不會打工呀?！?/p>

　　“早六點上早自習，晚九點下晚自習。一個月休一次星期天，晚上六點以前還得返回學校上晚自習。那來的時間去打工啊?！?/p>

　　十六歲的女兒一向對錢大大咧咧，總覺得賺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。我們兩個最大的差別就在于，我買東西的時候首先考慮的是價格，其次才是喜不喜歡。而女兒正相反，只要喜歡，完全不考慮是不是貨真價實。也就是這一點，讓我深刻體會到我們之間那條深深的鴻溝。

　　母親在世時有一句口頭禪，“吃不窮，穿不窮，算計不到受了窮?！蹦赣H她們那一輩人，節(jié)儉是最大的美德，奢侈是最大的罪惡。說誰家的女人賢惠，那必定是一個省吃儉用仔安細排會過光景的人。母親的精打細算在親戚們中是公認的。也就是靠著母親的勤儉持家，那些年日子雖然緊巴了些，但也還過得去。而我，也可以在吃飽穿暖的同時，還有余力節(jié)省一點錢去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書籍?？墒窃谖疑洗蠖哪且荒晗奶?，大弟發(fā)生了意外，大病一場，猝不及防的災難讓我家好幾年都喘不過氣來。直到我上班的第二年，我被單位派做農(nóng)村工作隊員，除工資外，每天還有下鄉(xiāng)補助。那一次，一起下鄉(xiāng)的有省里的，有市里的，還有縣里的。市里的農(nóng)村工作隊員的下鄉(xiāng)補助是最少的，但就是這一筆收入，讓我?guī)椭赣H提前還清了那一場不測帶來的外債。

　　我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曾經(jīng)提到母親，“我考上法大，她很自豪。我大學畢業(yè)上了班，每月有了固定的收入，她很羨慕?！逼鋵嵨蚁氡磉_的是，女兒爭氣，作母親的無疑是寬慰的；同是女人，只因為我多受了些教育并因此謀得了一份職業(yè)，賺的錢雖然不多但由此帶給我的自信讓我此生享用不盡，從而也使我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多的自主性。后來母親幾次跟我說，“幸虧你們那時候不像現(xiàn)在，擱現(xiàn)在，我不會供你上大學的?！蔽抑滥赣H說的不是玩笑話，也知道母親的原意是，依家里的經(jīng)濟能力，當然要先緊著供弟弟們，供弟弟們上學都勉為其難，哪里還有我的份。每次心里都五味雜陳的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。母親說這話的時候我也已經(jīng)不年輕了，也曾多次深刻領教到生活中無奈的那一面，不會輕易地就怨這個恨那個，可還是有些黯然還是有一些想不通，總覺得這日子本來應該是越過越好的啊。

　　時代的變革強烈地沖擊著人們的金錢觀。什么時候開始的，名車豪宅似乎成為成功人士的標志。多年未見的老同學，見面后沒有寒暄幾句就迫不及待地告訴我他買了160平米的大房子。在他也許是驕傲所在，而我心里卻不由得一聲嘆息，“也不過如此”。春節(jié)時同學聚在一起，一位外地回來的同學一時高興喝了酒，從飯店離開時只好叫了代駕。喝多了酒的同學先坐了其他同學的車在前面走，我們幾個坐著代駕師傅開的車跟在后邊。途中，有人問喝多了酒的同學到底在什么地方任職。聽說是一部級機關重要處室的負責人，我在副駕位置上清楚地聽到代駕師傅“咦”了一聲，輕聲咕噥，“也不過一桑塔納?！?/p>

　　生活在城市里，有較多的機會領略社會飛速發(fā)展的腳步，眼花繚亂的，有些事情確實看不清看不透，有些時候免不了會迷失又迷茫。世態(tài)炎涼，人情淡漠，這些都是正常的，也是不可能隨著我們的心意改變的，那就改變我們的心態(tài)吧。說起來我在年輕時也曾經(jīng)是一個經(jīng)濟拮據(jù)的人，在人生幾個重要的關頭，也曾經(jīng)被金錢惡狠狠地欺壓了幾會?？焖氖畾q了，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存款，比較寬余也不過近幾年的事。但是，無論怎樣窘迫我都固執(zhí)地把錢歸在工具之列，雖然是必需品，終歸不是人生的最終目標，只能為我所用，不能被其控制。當然，這樣一來就有很多東西不得不放棄，但生活本來就是這樣的啊。即便是萬能的上帝，他不是也造不出一塊連他也搬不動的大石頭嗎？開源和節(jié)流，還是前者更重要一些吧。不過這樣說很大程度上也是為自己的懶散找托詞，其實我自己這兩樣都很稀松，節(jié)流不怎么樣開源更一般。時時處處的精打細算在我實在是一件苦事，繃不住時偶爾也小小的放縱一下。去逛菜市場，“豆角多少錢一斤？”“四塊。”“哇，太貴了?！毙睦锼尖庵鴷簳r還是不要吃豆角燜面了吧。可是架不住菜販子防癌呀、養(yǎng)顏呀巧舌如簧一番，離開菜市場的時候，菜籃子里是八元一斤的西藍花和十二元一斤的杏鮑菇。天曉得，本來也想做一個精明強干的主婦來著。一路往家走一路自嘲，“哈，你也不過如此”。

　　時下有一句比較流行的名詞叫“搶錢”，隱隱道出了賺錢的秘訣。天上掉餡餅的事也許有，但絕不會多，這樣的幸運自己恐怕一輩子也遇不上,要想賺錢還得靠個人打拼。可是我經(jīng)常記起我媽在世時的一句話，“是你的跑不掉，不是你的爭不來”（沒出息，張口閉口盡是我媽說）。錢和感情，略微覺出些勉強便如鯁在喉，這種情況下大多以放棄告終。這樣的想法做法當然與賺錢很不利，不過在這件事情上，我好像沒有過多的糾結。實際上我也挺愛錢的，至少不拒絕錢，但更想心里踏實安穩(wěn)些。我還有一個奇怪的想法，那就是人這一輩子該賺多少錢，冥冥中好像有一定的定數(shù)，早早的賺夠了反倒不是一件好事。所以只要能吃飽穿暖，就不強求，順其自然吧，也許你沒有福氣消受呢。不過這一想法純屬第六感覺，沒憑沒據(jù)的，我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誕，但就是沒辦法不相信。

　　乍一聽到“寧坐在寶馬車里哭，不坐在自行車后笑”的宣言，也給雷到了?，F(xiàn)今人們對金錢的追崇赤裸裸的，早已經(jīng)丟開以往那羞答答的面紗。也許有人會說以往那是虛偽，這一點我持保留態(tài)度。就比如我們經(jīng)常提到的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，這樣的人的確夠可恨。但試想一下，假如都是理直氣壯表里如一的男盜女娼，這樣的社會該有多么可怕。前者最起碼在口頭上還承認道德，最起碼對外界的輿論還有所顧忌。但是后者，一方面說明其肆無忌憚，另一方面也說明外界的譴責已經(jīng)很微弱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了。

　　不過，話又說回來，素昧平生的人能有多少情分，況且開著寶馬車的夫妻不一定都在哭，騎著自行車的夫妻也不見得總在笑。有道是貧賤夫妻百事哀，所謂的患難見真情那是先有真情在，然后才有患難時的真情顯現(xiàn)。既然真情難覓，那么再傻的人也明白，撇開情分不說，有錢還是比沒錢好。

　　“金錢是美德，在于賺取和支配它的時候彰顯。金錢是魔鬼，也在于賺取和支配它的時候現(xiàn)形”。仔細想來，賺錢和化錢，幾乎概括了人這一生的內(nèi)容。同一時刻，你不是在賺錢就是在化錢。有些人玩得轉，人家在化錢的時候也在賺錢。但我還是相信有一份耕耘才有一份收獲，這樣得來的錢放著舒心，化著也安心。思來想去，沒錢有沒錢的窩囊，有錢有有錢的煩惱。每個人在乎的東西不一樣，有的人喜歡錢多，但也有的人更喜歡悠閑自在的生活。錢多也并不證明這人就一定比別人高尚，所以大可不必為錢少而羞愧。就比如我知道的有些富人，一邊以成功人士的姿態(tài)聲稱要回報社會，洋洋自得象征性地做一點兒慈善；一邊卻又拖欠克扣著工人工資不發(fā)，千方百計逃避應該負的社會責任法律責任；再比如前面提到的那個個體戶，揮著厚墩墩的肉手斥責別人不義時，口口聲聲表白說她不在乎那點兒錢，言行舉止無不流露出有錢人的專橫和不屑。待到離開時，無意中透露此行原來是有人生病住院，她趁那人公費醫(yī)療的機會蹭著開些常用藥。因為熟識的醫(yī)生不在，只好暫時在醫(yī)院附近我們單位找個熟人坐一坐以挨時間。我一聽，原來的尊崇蕩然無存，“哈，也不過如此”。

　　有道是，“別人騎馬我騎驢，仔細思量我不如?；仡^且看推車漢，上不足兮下有余?！睂嵲诘恼f，可能連騎驢都夠不上，也就是個推車的吧。再回頭看，發(fā)現(xiàn)還有赤腳挑擔的，于是滿滿都是慶幸。幸福和快樂的秘訣原來也很簡單，不過就是知足而已。